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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城市地理》走进涪陵 | 涪陵大顺村 巴渝大地的客家记忆

2026-11-17 10:46:00 来源:重庆市规划展览馆微信公众号



Dashun, a Historic Hakka Village

重庆涪陵大顺村

巴渝大地的客家记忆

in Ful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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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土楼,很多人第一反应往往是闽赣粤的土楼群,却鲜有人知,巴渝大地同样藏着这样的民居建筑。涪陵大顺镇大顺村的土楼依山而建,厚墙小窗,既抵御风雨,又承载着聚族而居的历史。碉楼与半边街静默矗立,诉说着客家先民把他乡变作故土的动人往事。


在涪陵西南,有一片高悬在群山之上的台地,当地人叫它“坪上”。远远望去,坪上像一座漂浮在云端的桌山。而在这片台地的西北角,藏着一个叫大顺的村子。



这里客家民居错落有致,青石古墙讲述着“湖广填四川”的迁徙沧桑;这里红色血脉赓续,信仰的力量代代相传;这里绿色生态产业蓬勃,老场镇正焕发出新魅力。


移民与革命


明末清初,“湖广填四川”的移民浪潮席卷巴渝。地处长江与乌江交汇处的涪陵,凭借独特的区位与水运优势,成为客家人的重要聚居地。


大顺村所在的区域地势东北高西南低,形如宝葫芦,地处木鱼山脉断层形成的深丘台地。因为地形聚气藏风,被人们称作“聚宝盆”。这里耕地广袤肥沃,林海苍翠欲滴,水域波光潋滟。山水相依,物产丰饶。


清代,客家商人何大顺在此搭棚经营茶肆和客栈。他待客诚信,生意越做越大,于是邀约乡邻共建场镇,并确立逢三、六、九赶集的制度。为了感念他开创场镇的功劳,乡民们便将此场命名为“大顺”。这一地名,不仅铭刻了一段温馨的创业历史,更承载着人们祈求平安顺遂的朴素愿望。至清道光年间,《涪州志》记载:“大顺场,州西南一百二十里。”证实清中期的大顺场已有不小的规模。


移民文化之上,革命的星火在此点燃。村中士人李蔚如早年留学日本,投身辛亥革命。在经历护法运动后,因不满军阀混战,于1924年毅然解甲归田,返乡后办学,传播新思想。他受吴玉章、杨闇公影响,于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以大顺村李家祠堂为据点,发展农协会员,组建农民自卫军,建立四镇乡革命根据地。


1927年,四川省第一个县级农民协会——涪陵县农民协会在大顺村成立,川东农民运动声势大振。不久,李蔚如遭军阀诱捕牺牲。他临终“竖棺而葬”,展示了“国家不强,民族不兴,我死也要站着死”的铮铮铁骨。


如今,李家祠堂、李蔚如烈士陵园、四镇乡农民运动纪念馆与客家碉楼古院相依。移民的坚韧,革命的勇毅,共同构成了大顺村的历史底色。


航拍视角下,李蔚如旧居静卧山间。黑瓦白墙,被片片田野与茂密林木环抱。青山叠翠,老屋古朴,藏着厚重的红色记忆。



异乡变家园


“湖广填四川”的背景下,赣南客家移民将闽粤的土楼技艺辗转带入渝东山地。开拓进取是客家人的精神内核,客家先民迁荒山、下南洋,以敢闯敢扛之姿将异乡变成家园。这种韧性体现在建筑上,则表现为选址不依赖平原,敢于开拓陌生的山野坡地。他们结合大顺村地形,修建起大批夯土碉楼院落。


村内的碉楼建造讲究,地基用条石垒砌,墙身用褐色粘土掺稻草、谷糠、石灰夯筑,并加入竹片、松枝当作“筋骨”加固。外墙为了防御,墙上密布内大外小的漏斗形射击孔,构成严密的防御体系。屋顶多为单檐歇山顶或悬山顶,坡度平缓,脊饰简洁。



瞿九畴客家土楼,又称双石坝碉楼,建于清末民初,是涪陵土碉楼群中最古老,也是中国西南地区保存较为完好的客家土楼之一。它兼具居住与防御功能,用生土夯筑,坐东南朝西北,建筑面积超过1600平方米。


从高处俯瞰双石坝碉楼,木质楼房环绕着石砌院坝。石头上长了青苔,杂草悄然冒出,这些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。



主体建筑有三层,并附一层马厩。楼内居中设正方形天井,因土楼外墙不设常规窗户,全靠天井采光。高墙之上有23个射击孔,这些射击孔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小洞,楼里面开口宽大,方便瞄准、移动枪口,外面的敌人却很难从这个小孔打中里面的人。特别的是,土楼除了仅有大门立面墙的左端,其余三端设有碉楼。这种一宅三碉、主立面不对称的形式,与传统建筑讲究对称的审美形成了有趣的差异。2014年上映的电影《大顺1927》,就曾在这幢土楼取景拍摄。


“寨”是移民防御意识的典型载体,它反映了移民在动荡环境中聚族而居、筑寨自保的生存智慧。史学家陈寅恪在《桃花源记旁证》中考证,魏晋时期中原百姓为避战乱,常“纠合宗族乡党,屯聚堡坞,据险自守”。


这种防御传统在后世的移民聚居区中依然可见,正如涪陵大顺地区民间顺口溜所言:“天保大砦石砚台,四面都是寡石岩;中间架起牛儿炮,神仙老子上不来。”


顺口溜中的天保大砦,被誉为“天下第一大寨”。“砦”本义同“寨”,即守卫用的栅栏、营垒。这座巨大的山寨依托约28平方千米的高山台地修建,共设48道寨门,沿险要地势分段修筑,尽显客家人和衷共济、团结御侮的精神。天保大砦有一道气势宏伟的古寨门——受禄门,取“承接福禄、安居受福”之意。寨门外有一条通道,西行可抵重庆。临寨眺望,远可赏木鱼山、天宝寺、双洪桥的胜景,近可览白象山“象鼻搅水”的奇观。


客家人的防御意识不仅体现在宅院碉楼中,也延伸至一条聚市成街的半边街里。老街的建筑风格为闽式客家建筑与涪陵山地“金包银”“穿斗式”建筑的融合。建筑多为前店后宅、下店上宅的格局,是罕见的全封闭乡场廊街,能做到“晴不晒太阳、雨不湿鞋脚”。街道两侧建筑屋檐各伸出墙体约5.5米,以木柱支撑形成檐廊,两廊檐间隙仅约1.5米,仰视呈现“一线天”的景观。


之所以说半边街是客家移民依山修建的防御型场镇,是因为上、下场口均设栅子门,檐廊连通各家,搭配碉楼控守街道,危急时可封闭整条老街。后方还有天保大砦作为避险退路,把集市交易和族群防御融为一体。


清初,移民何大顺在路边搭起草棚,给来往行人免费供应茶水,半边街逐渐发展成集市。到了清朝中叶,这里已成为方圆数十里的物资集散地。随着时代变迁,集市慢慢衰落,人流日渐稀少,木构房屋年久失修,老街也渐渐走向破败。


乡土的新生


2012年,首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公布,一场关于乡土记忆的国家级守护正式拉开帷幕。这不只是一纸名录的发布,更像是一场迟来的唤醒——唤醒沉睡在泥土里的乡愁,唤醒人们对“根”的重新凝视。


如今,再走进涪陵大顺村半边街,仿佛踏入了一场未完成的对话。这条曾被誉为“巴蜀第一场”的清代老街,如今正以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,诉说着时光。


修缮后的这一侧,慢慢生出了烟火气。木结构廊屋重焕光彩。阳光仅在那一线天落下,屋檐守出一片阴凉。温润的木门半掩,依然守着老屋的居民走出屋来,屋内是灶台琐碎的焰声,一片岁月静好。



而尚未完成修缮的一侧,则是岁月留下的沧桑印记。部分木柱已显腐朽,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,只余下半边街的门牌号码证明其真身。破败的建筑,像一位垂暮的老人,守着过往的记忆。


一新一旧两种面貌在此交汇,形成奇妙的张力。


半边街的修缮,只是大顺村新生故事的一个篇章,那些乡土滋味,也在村落的发展进程中,换上了崭新的模样。


流传已久的月母子稀饭,依旧保留着旧时的温情。这道美味选用散养多年的土母鸡,文火慢炖数小时,熬出醇厚金黄的鸡汤,再加入阴米或糯米,小火煨至米粒吸饱汤汁,最后撒上细碎的鸡丁,佐以少许盐调味,味道咸香鲜美,每一口都是温润的滋补感。放在过去,这是给坐月子的女性准备的滋养特供,如今生活富足,它也出现在日常餐桌上。


大顺村的水土,天生就适合茶树扎根。村落坐落于北纬30度黄金产茶带,平均海拔700至800米,村内森林覆盖率超72%,空气温润、雨量充沛,昼夜温差适中,造就了适合茶树生长的自然条件。村里依托连片生态茶园和丰富的老茶树资源,精心培育梅占、极白、黄金叶、金牡丹等多个优良茶品种,慢慢把“大顺红”的品牌做了起来。


大顺红茶传统手工制作技艺还被列入涪陵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,成为当地珍贵的民俗瑰宝。制茶师傅们恪守古法,传承萎凋、揉捻、发酵、烘焙等核心工序,严格把控每一道工序的温度、时长与力度,锁住茶叶的美味。


同时匠人们勇于创新,巧妙融入乌龙茶的制作手法,让茶叶风味层次更加丰富。以此工艺制成的大顺红茶,冲泡后茶汤红亮通透,入口滋味醇厚、持久回甘。


蓝布上,红罐大顺红茶格外醒目。作为涪陵非遗茶品,茶汤入口温润,带着大顺村山野独有的清甜。



这些年,大顺茶屡获殊荣。“大顺红”和“古砦大野白茶”先后斩获四川国际茶叶博览会金奖,“大顺红”还拿下第十届亚太茶茗大奖红茶组金奖。风掠过茶山时,这些荣誉顺着茶农的指尖流进加工厂,最终变成杯盏里的清香,把大顺村的故事,传进了每一个品茶人的心中。